沈鱼藻《新词.青玉案》连载(4)

发布时间 :2022-05-07

​​​​落难千金X纨绔少爷

民国二十年,造一张纸,藏一段情,种一棵树,等一个人

 

 

​前文:

沈鱼藻《新词·青玉案》连载(1) (weibo.com)

沈鱼藻《新词·青玉案》连载(2) (weibo.com)

沈鱼藻《新词.青玉案》连载(3) (weibo.com)

​前面戏马上就要落幕了,班主那边也帮岳汀兰兄妹画完了脸,跟着唱《凤还巢》的演员一起走了出去。

只剩下祝青青一个人还没扮上,她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,对三个人说:“你们先去,我马上就来。”

厅里只剩下了祝青青一个人。

她对着镜子,边哼唱词边勾脸,突然间,镜子里厅门开了一线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弓背塌肩,畏畏缩缩的,溜达到祝青青身后,一双带着烟味的手按上她的肩膀,哼笑着说:“我猜你就在这里,看不出来姑娘还有这本事啊,不仅诗读的好,连勾脸都会。老爷我平时也爱票戏,什么时候你也帮我勾个脸?”

祝青青强忍住拿笔戳他手的冲动:“二老爷,您自重。”

二老爷依旧涎皮赖脸:“这里就咱们俩,你害什么羞啊。你今年十四了吧?不小了,我娶你二奶奶的时候她也才十四……”

一双手不干不净地朝她的脸上摸,祝青青勃然大怒,翻转了手里的笔,就要狠狠扎他,只听见厅门嘎吱一声响,望过去,方廷玉懒洋洋地倚门而站,怀里抱着周玉楼的道具宝剑:“二叔,怎么着,您也想登台?”

二老爷吓了一跳,移开手,讪讪地一路小跑着出了厅门。

方廷玉走过来牵祝青青的手:“走吧,该咱们登场了。”

他们走到戏台时,正赶上《凤还巢》的演员下台。

岳汀兰眼巴巴地看着祝青青:“青青,我有点慌。”

祝青青鼓励她:“你的戏份不多,就登一次台,唱砸了也没关系,反正咱们就是博老太太一笑。”

没想到,岳汀兰和岳锦鳞没有出错,最后演砸的却是祝青青和方廷玉。

到“误认”这一折戏,台上只剩下女装的“卞玑”方廷玉,和“周玉楼”祝青青。

虽然已经排练过无数次,但以前都是素面朝天,第一次带妆演对手戏,祝青青和方廷玉看着对方,都忍不住想笑。

祝青青憋住笑,给方廷玉一个凶狠的眼神,示意他绷住了别笑。

这才开口念白:“嫂子你别哭啦!”

话一出口,对岸观众齐齐哄笑,方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,扭头跟大儿子说:“没想到青青诗读的好,唱戏也有模有样。只可惜命不好,沦落到我们家做丫鬟。”

听了她的话,二奶奶忍不住一声冷笑,斜着眼睛看一眼二老爷。

二老爷讪讪地摸摸鼻尖。

台上,祝青青上前一步,去扒方廷玉挡着脸的手:“你干吗老挡着脸哪!”

方廷玉用手挡着脸,躲在手后面笑场。

祝青青一低头,又发现这“刘小姐”是双大脚:“哟,你怎么这么大脚啊!”

方廷玉猛地把脚往后一缩。

台下观众笑的更欢,《花田错》看过那么多遍,名角演的也看了不少,但这么滑稽喜庆的还是头一次见。

“周玉楼”终于发现“刘小姐”的不对劲,内心暗忖,这刘小姐怎么不像个女人,该不会是个男人扮的吧?

取了剑,转身就刺:“哪儿来的狂徒,休走看剑!”

方廷玉吓的站起来就跑,两个人在台上你追我赶。

原来的戏本里,被周玉楼戳破后,卞玑立刻跪地求饶,但祝青青为了让戏更热闹,就加了一段追跑。

平时排练的好好的,跑几步后方廷玉就跪下求饶,没想到一上台方廷玉还是记错了步数,提前一步转身扑通跪下。

祝青青没收住脚步,跟他撞个正着,趔趄着栽倒在他身上。

这样一来,后面的戏都乱了套。

她恨的拿剑柄戳方廷玉的腰。

方廷玉双手抱着她,在她耳边安抚她,讨饶:“别戳了,疼疼疼,你听台下大家都在叫好呢。”

台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。又不是戏子正经登台,票戏而已,谁在乎演砸没演砸?

祝青青和方廷玉从地上爬起来,岳汀兰也拉着岳锦鳞又上了台,四个人牵着手向台下谢幕。

下了台,方廷玉发现祝青青的腮上挂着泪珠。

他俯身歪头仔细看了半天,伸手要替她揩眼泪:“真哭啦?至于吗,我不是早说过,演这戏就图博奶奶一笑,你还真当咱们一个月速成的蹩脚戏能惊艳我奶奶这种老戏虫啊?”

祝青青别过脸去,举起剑柄又要戳他:“我从来没在台上这么丢人过!”

方廷玉忙跳着躲开:“哎,君子动口不动手啊。大不了一会儿奶奶打赏的时候,我不要我那份了,换帮你求情行不行?”

祝青青放下剑柄,手背擦干眼泪,问:“那你原本想要什么?”

方廷玉没回答。

总不能告诉她,他原本就是打算帮她求情的。

卸了妆,方廷玉拉着祝青青、岳汀兰、岳锦鳞,去向奶奶讨赏。

奶奶正笑眯眯地等他们来。

少年人皮肤细白吃油彩,四个人脸上妆都没卸净,颜色糅进腠理,一个个脸庞粉嫩,奶奶伸手给方廷玉擦汗:“瞧瞧你这一头的汗。”

方廷玉嘻嘻笑:“没事,奶奶,我们的戏演的好不好?您看了高不高兴?是不是该赏我们每个人点东西?”

奶奶笑的神秘:“是有东西要赏你们。不过现在亲戚朋友们都在,你们的事情,等晚上筵席散了再说。”

 

晚上,欢宴尽了,送别客人们,老太太送了岳锦鳞一盒酒心巧克力,又送了岳汀兰一副自己年轻时戴的耳环。

方廷玉凑上来撒娇:“奶奶,我和祝青青呢的?”

老太太笑眯眯的:“别着急呀,你们俩跟我来。”

来到正厅,老太太上坐八仙椅,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大老爷二老爷夫妇,方廷玉、祝青青站在青砖地上,低着头垂着手,听老太太问话。

“没记错的话,青青是丙辰年十月十四的生日,比廷玉小七个月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廷玉,你年底就满十五了,该定亲了,你觉得青青怎么样?”

祝青青和方廷玉猛地抬起头,看着对方,大眼瞪小眼,四眼震惊。

二老爷夫妇也吓了一跳,二奶奶瞪着祝青青,二老爷则是一脸懊丧。

老太太继续说:“我和你爹商量过了,青青和廷玉年龄相仿,也是好人家的姑娘。算命先生批过你们俩的八字了,说很合,今天我和你爹就做主,为你们定下这门亲事。”

方廷玉张一张嘴,想要说话,却被老太太截住:“正好我也有话嘱咐你们俩,你有什么话,咱们私下里说。青青,你先跟我进来。”

她下了檀木椅,朝里间走去,祝青青无奈地跟上去。

二婶冷哼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:“有人黄粱一梦,有人攀上高枝,可真滑稽。”

说完,下了椅子,扭着腰走了。

二叔讪讪地看看一眼父亲,又瞪了一眼方廷玉,跟在二婶后面也走了。

方廷玉原以为父亲或跟自己说些什么。

然而他只是拍拍自己的肩膀,便走了出去。

正厅里只剩下方廷玉,他后退几步往椅子上一敦,心想,我是想救她,可是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啊?

祝青青和他,怎么可能!

扭头看一眼里间的门,门紧闭着,还放着印蓝花布的帘子,所有声音被隔绝的严严实实,一点风也透不出来。

他只好百无聊赖又忐忑不安地等祝青青出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里间门终于被推开,祝青青走出来,山溪水黑卵石一样的眼睛,瞟他一眼又迅速移开,小声说:“老太太叫你进去。”

方廷玉掀开帘子,走进里间,不情不愿地喊一声奶奶。

老太太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,看着他,笑眯眯地说:“怎么,不满意这门亲事?”

方廷玉不知道该怎么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您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?”

老太太惊奇地问:“你讨厌青青?”

方廷玉说:“不是这个问题,青青她可是……”

她可是要去法国的呀,她心里有自己的星辰大海,是不会愿意停泊在方家这湾浅水里的。

方廷玉到底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
这是他和祝青青两个人之间的秘密。

老太太说:“不讨厌不就行了?你就当是帮她一个忙——当初你二叔来找我,说要把青青收房的时候,不是你劝我不要造这个孽的吗?”

是啊,当初听到二叔向奶奶要祝青青,是他跟奶奶说,祝青青那么小,二婶好妒,二叔年纪大又不争气,让祝青青嫁给二叔,难道不是把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往火坑里推吗?

奶奶当时没有说什么,只是几天后宣布,让祝青青做方廷玉的老师,教方廷玉读唐诗。

奶奶又说:“她知书达理,不算委屈你;我们方家家境殷实,也不算辱没她。实际上,她虽然出身名门,但现在到底是个落魄的卖身丫鬟,就算真的嫁给你二叔,对她也算个好归宿了……如果你不想要她,我就干脆如了你二叔的意,你看怎么样?”

方廷玉急忙说:“您可别!”

奶奶满意地笑了。

事已至此,方廷玉索性趁热打铁:“奶奶,还有一件事……您看,我爹在外打仗,二叔二婶和我我都不是做生意的料,祝青青这么聪明,既然已经许配给我了,就是咱们方家的人了,不如,您让她跟海棠姐学学做生意?”

奶奶想了一想:“你叫她进来。”

方廷玉掀门帘叫祝青青。

两个人一起站在地上,老太太问祝青青:“刚才,廷玉建议我,让你跟斗山街老铺的掌柜海棠做学徒,我问你,你对我们方家的生意了解多少?”

祝青青答:“前清同治年间,老太爷十三岁离家去杭州做学徒,出师后,去芜湖道做掮客生意,靠贩纸攒下了第一桶金,后来又把生意拓展到文房四宝乃至南北杂货。”

“我们方家主营文房四宝,你知道文房四宝是哪四宝吗?”

“知道,是笔墨纸砚。这四宝里,又以湖笔、徽墨、宣纸、端砚为上品,其中徽墨和宣纸都产在安徽,咱们徽州的歙砚,品质也不输端砚,还有,宣纸虽然产自宣城,但南唐时候,咱们徽州产的澄心堂纸才是最好的纸。”

老太太笑了:“到底是书香世家的女孩儿。”

祝青青轻轻吐一口气。

这些话,私底下方廷玉跟她演练过无数遍。

方廷玉说:‘我奶奶可不是老糊涂,要说服她,你得做点功课,让她看到你的诚心。’

显然,他的这番功课做的不错。

老太太把手放到祝青青肩上:“乃文从武,修文夫妇不争气,廷玉是要读书走仕途的,以后方家的生意就要靠你了。”

 

走出房间,骤然多了一层未婚夫妻的关系,尽管知道是假的,两个人还是觉得有点别扭。

别别扭扭一语不发地走了半天,方廷玉忍不住开口问:“奶奶跟你说了什么?”

祝青青一扭脸:“不告诉你。”

方廷玉碰了个钉子,冷哼一声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我也不告诉你!”

 

祝青青和方廷玉定亲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,岳汀兰跑来找祝青青,祝青青这才知道,原来岳汀兰暗恋着这个二哥呢。

她赶紧和岳汀兰解释:“你别当真啊,其实,我们这是做戏呢。”

她把和老太太的谈话向岳汀兰和盘托出:“老太太说,二老爷老是去烦她,想讨我做二房,她不忍心看我进火坑,就想出这么个权宜之计。我迟早是要离开方家的,才不会嫁给方廷玉呢。而且,老太太说了,你才是她看中的孙媳妇。”

岳汀兰泪眼朦胧地问:“真的?”

祝青青对天发誓。

其实,她只说了一半真话。

老太太的原话是:“汀兰是个好孩子,我有意让她做我的孙媳妇,可是他们岳家长辈,除了濯缨,没一个明白人,所以我有意抻他们一抻。”

岳汀兰破涕为笑,边擦眼泪边问:“你真的不喜欢二哥?”

祝青青惊讶:“我为什么要喜欢他?”

“他有哪里好?不爱读书,崇尚暴力,天天惹是生非,脑子还笨,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一个月了还背的磕磕巴巴,长得也丑……”

“长得丑?”

“是啊,眉毛太浓,鼻梁太高,脸太白,眼睛太大……”

“你鸡蛋里挑骨头呢?我二哥可是徽州有名的美男子,背不好诗,那是因为他不喜欢,他算数成绩可好了,体育也厉害……”

见岳汀兰不乐意了,祝青青忙改口:“其实他也没哪里不好啦,但是,我早就有心上人了。”

岳汀兰眼睛一亮问:“谁啊?”

“嗨老家一个世交家的哥哥。你可别跟外人说。”

岳汀兰发誓:“不说不说,这是咱们俩的秘密。”

她伸出小手指要跟祝青青拉钩:“咱们说好了,我不往外说你的心上人,你也不能真喜欢上二哥。”

祝青青嗤之以鼻,和她勾小手指按大拇指:“我才不可能喜欢方廷玉呢,永远也不可能的。”

拉完钩,岳汀兰兴奋地问:“你那个心上人什么样啊?”

“还能什么样,人样呗。比我大四岁,长得又高又英俊,人也斯文,读书很厉害,书香世家出身,是我们老家有名的才子,我只会读诗,他可会作诗呢。他不光旧学底子好,西学也好,十五岁就考进了杭州的大学,学化学,我南来前一年,他去留洋了……”

他们在柳树下说话,没注意树上还蹲着个人,直到树冠哗啦作响,柳叶抖落了他们一头一脸,仰脸看,才发现方廷玉就坐在树杈上,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:“哟,说我坏话呢?”

寿宴过后,方乃文就要返回军队。

临走前一天,他突然来找祝青青说话。

两个人在西花厅里聊了半天,过后,方廷玉问祝青青:“我爹跟你说了什么?”

祝青青摇头:“你爹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
方廷玉负气:“谁稀罕!”

 

民国二十年夏天,祝青青和方廷玉的人生都迎来了重大转折。

除去莫名成了未婚夫妻,祝青青还成了斗山街老铺海棠掌柜的学徒,方廷玉也被县中录取了。

奶奶送了方廷玉一辆他梦寐以求的自行车,作为他考入县中的奖赏。

祝青青也搬了新房间,从下人房,搬到了空置已久的西厢房。

西厢从来多故事,崔莺莺就是在西厢等张生——待月西厢下,迎风户半开,隔墙花影动,疑是玉人来。

祝青青坐在西厢房的床上,抬头看见床幔,鹅黄色,绣了流云暗纹,摸上去凉凉的滑不留手,是缎子。

和她在老家的床幔几乎一模一样。

还记得那个不眠的夜里,在戏台上,她对方廷玉说起过,她在老家的床幔是鹅黄色有暗纹的缎子。

这个混不吝的小霸王,老是这样,不经意间暴露出一点柔软心肠。

祝青青靠着床头,阖上眼睛微微笑了。

 

一大清早,祝青青刚穿好衣服,正在洗脸,就听见门外铃声大作。

铃铃铃,铃铃铃,像催命符。

匆匆擦一把脸,推开门,就看见方廷玉正骑着他的新自行车满院子绕圈,卖弄车技,边绕边按铃,他穿着崭新的县中校服,笔挺的白色中山装和帽子,衬出少年郎单薄笔直的肩线,他不肯老实系扣子,最上面两颗敞开着,不像要去读书,倒像要去打架。

今天是他开学第一天,也是祝青青去老铺当学徒的第一天。

方廷玉笑嘻嘻的:“走啊,顺路送你去老铺。”

祝青青犹豫:“我还没早饭呢。”

方廷玉车尾一甩,停在她面前:“我也没吃,我们出去吃,我知道有一家摊子蟹壳黄做的特别地道。”

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出了方家大门,祝青青坐在后座上,贪婪而好奇地打量着街景,她太久没有出过方家大宅了,即使进方家前,流离失所为生计所困,她也从没好好地逛过这座南方小城。
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但清晨的风和阳光都还凉浸浸的,手臂露在袖管外,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。

初夏时节,树木蓊郁,满目翠绿,风吹树影动,哗哗间摇落一地碎金。徽城多水,河道纵横,青石板下绿水潺潺流过,不急不缓,响动如铃。

石板路不平,车轮滚过青石板,发出格拉拉的声响,混杂在清晨复杂的人声里——脚步声、卖菜的叫卖声、早点铺子的吆喝声,过路牛马的响鼻声……

人间烟火,分外动听。

他们中途在方廷玉说的那家早餐铺子吃了蟹壳黄,老板是黄山人,蟹壳黄做的果然地道,结账时,方廷玉又让老板拿纸包了几个,递给祝青青:“给海棠姐,她也喜欢吃。”

县中离老铺有一段距离,方廷玉先送祝青青去老铺。

老铺在斗山街上,门上悬挂着匾额“文心堂”。

在这条人来人往满地商铺的老街上,“文心堂”门脸不大,但一眼就可以看出百年老铺的气韵,刷的原本朱红的漆,吸饱了时光,变的微黑,色泽越发厚腻。店门敞开着,金晃晃的阳光照进去,有人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。

方廷玉停车,拉起祝青青的手进门:“海棠姐,我给你送徒弟来了。”

老铺掌柜海棠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,一张俏丽的鹅蛋脸,笑眯眯的,让人看着就心生亲近,她放下算盘走出来:“哟,这就是我们的新孙少奶奶啊?长得真漂亮。”

祝青青乖巧地问候她:“海棠姐,我叫祝青青,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。”

方廷玉余光瞟她一眼——这两面派的丫头,又在人前装乖了。

祝青青只装没看到。

把祝青青托付给海棠姐,方廷玉转身出门,去县中上学。

走出门,又扭过头来,嘱咐祝青青:“等下午放了学,我来接你一起回家。”

方廷玉走后,海棠扑哧一笑:“你们小两口挺恩爱啊。”

祝青青撇嘴:“才不是。”

革命同志,一起做戏,战友情罢了。

海棠又道:“听老太太说,你还是廷玉的老师。”

“嗯,算吧,教他写写大字读读诗什么的。”

“哟,可真不容易。你不知道,廷玉这孩子可皮,最讨厌什么诗词歌赋。先前老太太给他找过好几个老师,都被他欺负跑了。就只有一个纪先生,廷玉和他相处的倒还算融洽,可惜后来老太太发现,这纪先生私底下教他功夫,老太太一生气,就把纪先生赶走了。”

祝青青微微一笑:“其实,他也老气我,小纨绔子弟,被老太太宠坏了。”

海棠正色道:“廷玉可不是纨绔子弟,他呀,是嘴硬心软。”

“我过去是老太太的丫鬟,你也知道二老爷那德行,略见个平头正脸的就动手动脚。有一年,方家请人唱堂会,二老爷堵住我要占我便宜,给廷玉瞧见了,直接拿起戏班子的剑要砍二老爷,一路追到戏台上。”

祝青青蓦地想起那一天,寿宴时,西花厅里,二老爷动手动脚时,方廷玉怀抱着剑一出现,二老爷立刻灰溜溜地跑了。

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前缘。

她忍不住微微一笑。

“那时候他才十岁呢。后来这件事传遍了全城,人人都只知道方家小少爷是个敢拿剑砍叔叔的混世魔王,但没人知道,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丫鬟的清白。”

“廷玉这孩子,向来是做的多说的少,心明眼亮的人才能真认得他呢。”

“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,你可别辜负这一百年才修来的缘分。”​​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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